黄博士临证思考｜头晕、走路发飘，就一定是病吗？

By Dr Win Huang, PhD (Chinese Medicine & Acupuncture)

最近在诊所里，我连续见到几位比较相似的患者。他们主要感觉头昏、头胀，走路的时候身体发飘，好像脚底下不太稳，有的人甚至形容自己像喝了酒一样。

当他们坐在电脑前、待在房间里的时候还好，但是工作几个小时以后，一走到外面，特别是到了开阔的地方、商场、人多的环境，或者走路时间稍微长一点，就开始觉得头晕、身体发飘、走路不太稳。但是再走一会儿，活动开了，看看远处，症状又慢慢消失了。

这些患者大多属于久坐一族，长期面对电脑和手机，长期待在室内，身体活动很少。他们工作时坐在办公室电脑前几个小时，回到家以后还是看手机、看电脑，很少真正出去走路、运动。

当今社会电脑、手机普及，越来越多的人成了久坐族。这让我想到一个问题：这种头晕和不稳，是不是一种病？

我们的身体，不只是靠眼睛保持平衡

人在走路、转身、判断自己在空间中的位置时，并不是只靠眼睛。视觉、内耳前庭、本体感觉，以及身体的运动信息，需要不断配合，我们才能知道自己在哪里、身体怎么移动、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化。

如果一个人长期待在一个比较固定的空间里，眼睛长期盯着近距离屏幕，身体又很少活动，那么感觉系统平时接受的刺激就比较单一。突然从这种环境走到外面，视野一下变宽了，人、车、建筑物都在变化，身体也开始真正走动，整个系统需要重新适应。这个时候，有些人就可能出现短暂的头昏、头胀、身体发飘、走路不稳、空间感不舒服。

但是只要出去走一走、活动一会儿、看看远处，身体重新适应以后，症状就慢慢消失。因此，对于经过必要临床评估、没有发现其他明显异常的这类患者，我更愿意先考虑一种短暂的感觉与运动适应现象。

这不是说患者在装，也不是说他的感觉不真实。患者确实会头晕，确实会发飘。但是这种感觉并不一定代表脑子、前庭或者身体其他部位出现了严重疾病。

很多人真正害怕的，是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”

患者突然觉得走路不稳、头昏脑胀，第一反应往往不是“是不是我坐电脑前太久了”，而是“我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”“是不是血管有问题”“是不是前庭出了问题”。

于是开始看医生。有的人去做CT，有的人做MRI，有的人去看耳鼻喉科、神经科，甚至做各种平衡和前庭检查。结果没有发现能够解释症状的严重问题。

按理说，检查没问题应该放心了，但有些患者反而更加焦虑。因为他会想：“我明明这么难受，为什么什么都查不出来？”

这个时候，人就容易进入另外一个循环。症状一出现，就开始担心；越担心，越注意自己的身体。走路的时候开始反复观察：“我是不是又飘了？今天是不是又不稳了？”

再加上原来的生活方式完全没有改变，白天还是长期坐电脑，晚上继续看手机，也没有真正出去活动。于是这种不适隔一段时间又出现一次，患者就更加相信：“我一定有什么病，只是还没有查出来。”

有时候，需要治疗的不是“头晕”，而是先把问题解释清楚

我最近见到几位这样的患者。当我仔细了解他们的工作、生活方式、症状出现的时间，以及活动以后能不能恢复，我会先告诉他们：如果你的头晕和身体发飘主要出现在长时间看电脑、久坐以后，出去活动一会儿就能够逐渐恢复，而且平时并没有持续的平衡障碍，在排除需要特别处理的问题以后，暂时不一定需要把它当成一个严重疾病。

先改变生活状态。工作一段时间以后站起来走动，不要连续几个小时盯着一个屏幕，经常看看远处。把窗户打开，走出去。下班以后规律走路、运动，让身体真正回到一个活动的环境里。

有些患者听完以后，马上就松了一口气。因为他们真正缺少的，有时候不是再做一个检查，而是终于有人告诉他：“你这种感觉是可以理解的，而且身体可以重新适应。”

一旦这个结解开了，他不再每天盯着自己的头晕，不再害怕走路，也开始真正出去活动，很多问题反而慢慢减轻了。

短暂可恢复，与长期持续，是两回事

不能因为有些头晕可能与短暂的感觉适应有关，就把所有头晕都解释成“没事”。临床上一个重要的观察点，是症状能不能恢复，以及有没有其他异常表现。

如果只是长时间看屏幕以后出现，活动一会儿就慢慢消失，平时也没有持续的平衡障碍，可以考虑短暂适应因素，但仍需要结合病史和检查判断。

如果这种头晕、身体发飘、不稳感长期存在，已经持续几个月，而且站立、走路、转头，或者进入商场、人多、视觉复杂的地方都会明显加重，就不能再简单地解释成短暂适应。

这时候，需要考虑包括**持续性姿势-感知性头晕（Persistent Postural-Perceptual Dizziness，PPPD）**在内的其他原因。

PPPD患者往往在站立、行走、身体运动，或者进入复杂视觉环境以后症状更加突出。这种情况需要结合症状持续时间、诱发特点和临床评估来诊断，而不是只凭头晕的感觉或检查阴性就下结论。

所以我觉得，两者的区别值得关注：短暂、能够自行缓解的症状，可以重点观察其诱因和恢复过程；长期、反复、影响生活的症状，则需要进一步寻找原因。

另外，如果头晕突然发生，伴有明显行走困难、肢体无力、言语不清、复视、剧烈头痛或晕厥等情况，就不能按普通适应问题处理，需要及时就医。

我为什么想谈这个问题？

因为现在长期坐在电脑前、长期看手机、长期待在室内的人越来越多，很多人身体真正活动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
我们的大脑、眼睛和身体长期待在一个很小、很固定的环境里，但是我们仍然需要出去走路、工作、开车，面对复杂的真实世界。短暂的不适，并不一定意味着疾病。

但是如果我们不知道这一点，就很容易因为一次头晕、一次走路发飘，开始给自己贴上一个“我有病”的标签。然后不断检查、不断担心，却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：我们的身体是不是太久没有真正活动了？

所以面对这种头晕，我觉得第一件事不是急着给它一个病名，而是先把情况了解清楚。

是不是长期盯屏幕？是不是很少运动？是不是出去活动以后能够恢复？这种状态是短暂的，还是已经持续很久？有没有其他需要警惕的症状和体征？

如果经过评估，主要表现为短暂、可恢复的不适，就可以尝试让身体重新活动起来。如果长期不能恢复，或者已经影响正常生活，就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。

有些头晕，不一定是身体坏了。也可能只是身体太久没有回到真实的活动环境里，需要重新适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