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包旗营小村庄走出来的医生:一个鲁西南农村孩子的童年记忆
今天不知道怎么了,想起了小时候的很多事情,因此,就记录下来。
这些回忆,不只是我个人小时候的一些故事,也是一段正在慢慢消失的中国北方乡土记忆。
我出生在鲁西南黄河流域的一个村庄,叫包旗营。小时候听老人说,我们那里原来是一个大寨,四周有很高的土寨墙,有南门、西门、东门、北门。寨墙外面有挖土修寨留下的大坑,后来积水成了像小湖一样的水坑。我们小时候就在寨墙上爬着玩,在水坑里游泳、抓鱼,冬天结冰后就在上面滑冰。
听老人讲,那个大寨后来可能因为发大水,或者地势变低,寨里面不适合居住了,村民逐渐搬到寨外。于是从一个大寨,分成了前营、后营,又分出前门、西门、东门、李街、费馆等小村。不同姓氏也住到不同地方。我们前门这一片,大多数都是姓黄的。我小时候就觉得,周围这些姓黄的人都很亲近,可能往上几代真的是一个祖先分下来的。
我的小学是在庙里上的。那个庙有前庙、后庙、东房、西房,后来就成了学校。学校前面就是一个能打篮球的土操场,上早操、体育课也在这里。再后来,才在大队的寨里的土地上盖了新的中学,旧庙也慢慢破落,倒塌。估计现在那个庙宇的遗址也被夷为平地。那个年代,农村孩子放学后还要去地里割草,给羊、给猪吃。我的童年就跟生产队、寨墙、庙、小学、水坑和庄稼地这样的名词相连。
小时候有很多事情,现在想起来很好笑。冬天在水坑上滑冰,有一次天暖了,冰边已经化了,我一下滑进水里,棉裤棉袄全湿透了。那时候穿的都是家里做的布棉衣,不像现在有羽绒服。衣服湿了以后又沉又冷,可我不敢回家,怕挨揍,就自己在太阳底下晒,硬扛着。
还有一次,我们几个孩子把生产队的一头牛吓到了水坑里。后来一个大一点的学生把牛救了出来,他受到学校表扬,我们几个小孩却被校长揪着耳朵骂。还有一次,我去地里割草时,偷偷扒了生产队刚种下的花生吃,被同学告到学校。后来大家一见我就喊:“黄二小吃花生米。”几十年过去了,我还记得那个告状的同学是谁。
读高中时,我在公社的渔窝中学上学。那时候条件很苦,三天回家一次拿吃的。带的就是玉米面、高粱面、地瓜面做的窝窝头,还有萝卜咸菜。冬天还好,夏天放三天有时候会长毛。学校也会做一点萝卜粉条汤,说是菜,其实就是汤。可那时候大家都这样,并不觉得自己特别苦。
小时候没有多少衣服穿。一冬天可能就一双袜子,裤头也很久不换,身上长湿疹,有味道。可是同学们也都差不多,谁也不会嫌谁。上大学以后,我才买了一双真正的鞋。以前穿的都是母亲和姐姐做的布衣、布鞋、布袜。我喜欢打篮球,最早也是穿布鞋打篮球。
这些经历,后来深深影响了我。
所以现在我不怕苦,不怕累,也不太讲究吃穿住。我睡地板也可以,睡沙发也可以,衣服不一定总想换新的,吃得简单也觉得很好。因为我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,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甜了。
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工作、看病、研究、写病例、做视频上。别人可能觉得辛苦,但我并不觉得苦。因为对我来说,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能继续学习,能帮助病人,能把自己的临床经验留下来,本身就是一种幸福。
但现在我也慢慢明白,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。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完,也不可能永远靠“再努力一点”来获得满足。人生除了工作,也需要休息,需要家人,需要旅游,需要吃好一点、喝好一点,也需要让自己慢下来。
我节俭,是因为我从苦日子里走过来。但我不要求孩子们完全像我一样生活。时代不一样了,下一代应该过现代人的生活,应该更开放,更自由,也更快乐。
这些童年记忆,我想把它们保存下来。因为它们不只是我的故事,也是一个时代的痕迹。寨墙、水坑、庙里的小学、生产队的牛、麦地里的花生、背着窝窝头上学的日子,可能以后再也很难见到这样的情景了。
我从那个村庄走出来,走过贫穷,走过求学,走过离乡,也走到了今天。
回头看,那个在寨墙边玩、在水坑里抓鱼、穿布鞋打篮球、背着窝窝头上学的孩子,其实一直都在我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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