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博士临床警觉病案（八）

一个长期“腿抽筋”病人，最后发现脑膜瘤

这个病例，是我二十年前刚在 Auckland Newmarket 行医时遇到的一位女性患者。

她是附近“天天餐厅”的老板娘，因为她的餐馆离诊所很近，平时大家也都比较熟。她最开始来找我的时候，并不是因为头痛，也不是因为瘫痪，更不是因为怀疑脑肿瘤，而只是因为右侧小腿反复抽筋。

从表面看，这个症状很普通。很多人一听“小腿抽筋”，第一反应就是缺钙、劳累、站太久、循环不好，或者肌肉疲劳。尤其她在餐馆工作，长期站立、忙碌、劳累，这些解释看起来都很合理。

但后来这个病例证明，有些危险疾病最容易误导人的地方，恰恰是它最开始看起来太像普通小毛病。

她最初只是“小腿抽筋”

病人的症状已经持续两年多。每次发作都是右侧小腿突然抽住，发作时腿迈不开步，甚至短时间不能动。奇怪的是，稍微停一停、站一站，或者活动活动以后，又能慢慢恢复正常。

这个情况一开始并不频繁，只是偶尔发作一次。但后来发作越来越多，从一周几次，发展到有时一天可以发作两次。慢慢地，这个问题已经开始影响她的工作、生活和行走。

她之前也看过 GP，家医的解释就是缺钙、太劳累、站太久，或者商铺工作太辛苦。于是她吃过钙片，也补充过维生素和营养，但症状并没有真正改善。

如果只是偶尔双侧小腿抽筋，这些解释当然可以考虑。但她这个抽筋的模式，让我觉得不太对。

真正让我警觉的地方

我一听她描述，就觉得这不像普通缺钙抽筋。

普通缺钙或者疲劳性抽筋，往往更容易出现在夜间，也常常和全身疲劳、出汗、脱水、长期站立等因素有关，有时候还会双侧发生。但她的症状始终固定在右侧小腿，而且是阵发性发作，突然抽住，短时间不能动，发作后又恢复正常。

更重要的是，发作在变得越来越频繁。这不是一个偶尔的小腿抽筋。它像是一个固定区域反复出现的阵发性运动障碍。

这个时候，我脑子里已经开始把“缺钙”往后放，而开始考虑神经系统问题。

检查后发现的问题

后来我给她做了神经系统检查。

检查时，我发现她右下肢反射有轻度亢进。这一点就已经不符合普通缺钙抽筋的逻辑。普通缺钙、疲劳或者肌肉劳损，不应该出现反射亢进。

进一步检查时，我又发现她有轻度病理征。这一下，我就更加警觉了。

因为一旦出现反射亢进和病理征，说明问题已经不只是肌肉层面，而可能涉及中枢神经系统。这个时候，如果还把它简单理解成“缺钙”或者“站久了”，就很容易错过真正的问题。

我当时为什么想到脑部问题

当时我脑子里开始考虑局限性癫痫，或者说局灶性发作。

因为她这个发作很有特点，阵发性、局部性、固定在右侧小腿、短时间影响运动，发作后又恢复正常。这样的表现，已经很像局部运动区受到刺激以后产生的局限性癫痫发作。

尤其是中年以后新出现的局限性癫痫发作，一定不能只当成普通抽筋。这个年龄段如果出现固定部位、反复发作、越来越频繁的局灶性症状，就要想到继发性中枢病变的可能。

继发性局限性癫痫发作，一定想到大脑占位性病变，比如脑膜瘤、脑瘤、脑血管病变等都有可能。因此我当时建议她做脑部 MRI 或 CT，至少要先排除脑内占位问题。

当时新西兰检查并不容易

这个病例也让我印象深的一个地方，是当时新西兰医疗系统的现实问题。

在 New Zealand，神经专科资源并不多，MRI 检查也不像现在这样容易。转诊需要时间，排队也比较慢。对于很多病人来说，一个“小腿抽筋”想做脑部 MRI，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。就是家医安排专科，检查脑部核磁，等待你个月也是正常的事。

病人自己一开始也没有特别重视。毕竟在她看来，自己只是腿抽筋，不是头痛，不是昏迷，也不是严重瘫痪，不就是抽筋吗？

所以这件事拖了大约一年多。

回香港后发现巨大脑膜瘤

后来病人回 Hong Kong 探亲。

她一直记得我的建议，因此她决定做个脑部 MRI 检查。检查结构发现，脑内有一个比较大的脑膜瘤。当地医生看完以后，直接告诉她需要尽快手术。

随后她在香港住院，并接受了脑膜瘤切除手术。

后来她儿子专门告诉我：“黄博士，你说得对，我妈妈真的是脑膜瘤。”

手术以后，她原来反复发作的右小腿抽搐完全消失了，行走也恢复正常，不再像以前那样突然抽住、迈不开步。

我们经常见面，互相打招呼，她恢复得一直不错。她全家非常感激我。

这个病例真正让我思考的地方

小腿抽筋非常常见。餐厅工作劳累、长期站立、缺钙、疲劳，这些解释也都很常见。但如果一个症状始终固定在单侧，反复发作，越来越频繁，影响生活了，这个时候就不能再只用普通抽筋问题去解释，要警惕局灶性癫痫和脑部占位病变。

这个病例让我后来一直记得很清楚。很多脑部疾病，早期症状并不一定是严重头痛、呕吐、昏迷或者瘫痪。有时候，它可能只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小腿抽筋，或者某个肢体的短暂异常动作。

真正成熟的临床，不是看到“小腿抽筋”就马上想到缺钙，也不是所有问题都用劳累解释。关键是看这个症状有没有固定模式，有没有进展性，有没有神经系统体征，有没有超出普通疾病逻辑。一旦检查发现反射亢进、病理征阳性等神经系统体征，就应优先考虑脑部问题，而不是单纯肌肉或骨骼疾病。

尤其是中年以后新出现的局限性发作，如果总是固定在一个部位，又越来越频繁，就一定要提高警觉。这个时候，最重要的不是继续补钙，也不是继续按摩，而是要想到脑部检查。

这个病例再次提醒我们，临床上，精准诊断比针灸、中医治疗重要。手术是这个病例的唯一选择。

新西兰医疗现实给我的提醒

这个病例也让我更深地认识到，在新西兰行医，除了临床判断，还要理解医疗系统的现实。专科等待时间、检查排队、转诊流程，这些都会影响病人的诊断速度。

所以后来我经常提醒一些华人病人，如果症状已经不符合普通逻辑，又一时在新西兰排不上检查，而刚好有机会回中国大陆、香港或台湾探亲，有时候顺便做一个系统检查，并不是坏事。

当然，这不是说所有小问题都要过度检查。

最后我最想说的一句话

真正成熟的临床，不是只会治疗，而是当一个“小问题”已经超出普通逻辑时，能够及时停下来重新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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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您正在经历长期反复抽筋、手麻、头晕、平衡障碍、肩背痛或其他原因不明的神经系统症状，建议尽早进行专业评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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